我为潜藏于自身的黑暗所震惊-DIRECTOR' MAGAZINE菅野よう子访谈
15年前,Gabriela Robin在MACROSS PLUS的Booklet里写下:“我为潜藏于自身的黑暗所震惊”
15年后,菅野よう子在回顾中说:“一直存在的罪恶感已经消失了”
DIRECTOR' MAGAZINE是一本双月刊杂志,主要刊登的是电影创作人员的访谈文章。这篇访谈来自2008年10月发行的第121期,是为了配合Genius Party Beyond上映而制作的特辑。其中菅野的访谈内容长达八页,字数高达上万,应该是迄今为止内容最为丰富的一份资料了。大概因为定位于电影杂志,所以和动漫杂志不同,访谈中没有太多轻松愉悦的套话和旧话,菅野认真的讲述了自己的生活经历和心路历程,也对自己十几年来的创作心理进行了很认真的反思,即使把这篇文章当作菅野的自传也不为过。
说在前面,真实的菅野也许和以往所知的完全不同,如果只是想享受菅野的音乐的人,不了解也罢,这里没有太多可以期望的东西,反而可能会带来失望。只是对另一些人来说,也许会有特殊的感悟。
因为文章太长,全文翻译花在中文上的精力可能要比日文多得多,现在没有那种时间。所以只把主要的内容从第三者的角度描述一下,着重于菅野的经历,不添加个人的判断。如果感兴趣并且懂得日文,可以去购买这本杂志,价格应该在100元以内。

菅野洋子出生在日本宫城县一个家教非常严厉的家庭,父亲是大学的文学老师,母亲原本是一名护士,哥哥很小就对机械类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因为父亲一直视电视为低俗,所以从小菅野几乎就没有接触过任何的娱乐活动。虽然不信教,但是菅野从小上的是一所基督教幼儿园,所以非常喜欢唱赞美歌。两岁半的时候,她试着自己编造演唱赞美歌,但是宗教里是不允许这种亵渎神灵的行为的,因此菅野受到了父母的斥责,误认为赞美歌是不能在别人的面前演唱的。于是只好每天回家后躲在屋里偷偷的唱,这段痛苦的回忆对她产生了长远的影响。
进入小学的菅野学习成绩优秀,体育也很好,喜欢逗人开心,给人惊喜,靠着一句“星期三是舞蹈日!”的竞选宣言,当上了学校的学生会长。因为那时学校还没有放送部,她就擅自跑到放松室,向全校师生朗读自己所喜欢的文章,并且常常恶作剧式的在朗读结尾留下悬念,可以说是把全校学生玩弄在股掌中BOSS一样的存在。因为钢琴弹的比老师还好,所以经常在唱校歌的时候上台演奏。
菅野在很小的时候就在亲戚家里对钢琴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母亲为了能减轻自己的负担,把她托给钢琴老师,就给她买了钢琴。不过从学琴一开始,菅野就不按着谱子来演奏,对于反复练习同一首曲子之类的事情更是非常厌烦,常常是直接跟着谱子,弹完一首就直接弹下一首没弹过的。
中学的时候,菅野参加了学校的管乐队,因为没有特别喜欢的乐器,经常做替补,缺短笛就去演奏短笛,缺单簧管就去演奏单簧管。但是她一点不喜欢那些初学者用的曲目。当时同学间流行的是《鲁邦三世》和《宇宙战舰大和号》等里的歌曲,菅野虽然看不到电视,但是听同学唱过,就试着用钢琴演奏给大家听,之后更是把曲子重新编曲,亲自指挥管乐团在学园祭上作为压轴戏来演奏,大家唱啊跳啊非常开心。
高中的时候,菅野就读的是一所刚开始招收女生的原男校,所以班上女生很少。但是很快她也进入了反抗的青春期,看什么都不顺眼,和父母关系也非常糟糕。从外面上看她还是一个乖孩子,不仅学习成绩很好,而且经常代表学校去参加县里的作曲大赛。而每次只要她参加,必定就是得第一,学校因此也经常给她表彰,但是她却一点也不感到高兴,其时她内心已经变得相当阴暗,而且真正想要发展的方向是文学。
从幼儿园时候开始,菅野就喜欢上了看书,经常溜到父亲的书房里找书看。从小学四五年级开始,她开始想要成为一名小说家。当时学校要求写读后感,她选择了三岛由纪夫的《忧国》,因为非常喜欢本书里那纯粹的爱情,本来只要求两篇的读后感,她一口气写了十多篇,结果被愤怒老师的叱责再也不要看这种书了。大约同一时期,她放在学校音乐室里的曲子被某个大人物看到了,因为曲子写的像大人一样,那位大人物根本就不相信小孩也能写的出来,于是当众叱责了菅野。对当时的菅野来说,不管写的文章还是曲子无论如何都像大人一样,因此她便认为自已不会再被大人们喜欢了,从这里开始内心的阴暗也开始萌发出来。
到了中学,菅野的内心开始真正变得阴暗起来,把对大人们的不满和愤怒全部发泄在了文章上,一回到家里就在笔记本里写上诗歌、小说片段、梦境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在中学二年级时,因为从小饲养的一只小鸟的死,让菅野几乎精神崩溃,就像完全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要一躺下脑子里就全是幻觉。从那时候开始,菅野就一直挣扎在这种黑暗中,这段记忆,也不可磨灭的留在她心里,很多年后她还能清楚的记得当时幻觉的内容。
虽然菅野那个时候喜欢的是文学,但是家人一直希望她大学能向音乐方面发展。她表面上做的非常顺从,其实想的只是远远的离开父母。在最后关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她考进了早稻田大学的文学系,从此离开了父母来到东京。
离开家的菅野过得非常的快乐,她已经下定决定要放弃音乐了。但是某天她在大学里看到了一个乐团演奏的前卫摇滚(Progressive Rock),这种轻音乐对她来说是第一次听到,而且完全的感动了她。抱着想要做出这种音乐的愿望,她加入了这个乐队,后来知道这仅仅是翻奏而不是原创之后,又觉得有些失望起来。不过在乐队里她写谱的才能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后来偶然参加了一次乐队大赛获得了冠军,于是理所当然的出道发行唱片了。但是在那个时候,她对出道完全没有兴趣,只是身不由己而已。慢慢的她就转向了和原来预想的文学完全不同的方向。。。
之后她进入了CM音乐界,那里有很多老资格的前辈对于她这种后辈毫客不气的随意使唤。菅野对此非常的不满,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做了,干嘛还要被用那种态度对待,再这样下去就不干了。不过随后她认识了录音公司的导演,开始做起了游戏音乐。而之后遇到的CM导演也是对她相当赞赏,于是便加入了这个导演所在的Grandfunk公司。之后在电影中有合作的石川宽导演和中岛哲也导演,都是在CM工作中认识并且意气相投。和菅野合作的那些CM导演,虽然是各种各样的人都有,但是对于以商业为唯一目的的CM,都抱着纯真的心态,想要认真的做出自己的出品,这点让她非常欣赏。
Macross Plus是菅野第一次担当的动画作品,当时的她对于动画一点不了解,对于娱乐也是完全不能理解。在接受了这个工作之后,完全是在用在脑内妄想的画面把音乐制作出来的。结果动画制作出来之后,却发现和自己的妄想完全不符。很多虽然是动画制作的常识,但是她却不能理解,为此常常和Staff争论,直到差不多10年后,她才不再在意这种事情。
当时菅野读了剧本之后就觉得应该用管弦乐来表现战斗场景,但是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写管弦乐的曲谱,只好向身边的音乐家们请教。对于弦乐的编制,一个人告诉她应该是6、4、3、3、2,她就照做了,然后她又向别人请教了木管的编制等等一大堆问题后,总算才把谱子写了出来。对于交响乐团她也不太清楚,只是听别人告诉她以色列交响乐团最好,立马就跑到那里录音了,也不管那边有战争什么的危险。对于预算、曲数需求之类,当时的菅野也完全不在意。直到十年后的最近,她才知道原来弦乐怎么编制都是可以的。
不过一开始菅野所编制的管弦乐遭到了乐手们强烈的抵抗,因为很多地方演奏起来都很困难,乐手们常常抱怨。在为一个音乐会(大概是光荣的)排练的时候,主小提琴手甚至当面指责菅野就是一个菜鸟乱来。不过在成功的演奏完成之后,这位乐手又找到了菅野向她道歉并且肯定了她的音乐。不过菅野也反思了自己粗暴的做法,她开始根据每个乐手个人的演奏水平来编制音乐。
虽然菅野是因为被大学里偶然听到的音乐所感动而走上了音乐这条道路。但是在她内心里一直残留的是幼儿园时偷偷躲起来唱赞美歌的场景。因为那种想唱却不能唱,想说却被叱责的强烈压抑感,她也作过性格扭曲的曲子。不过即使在那样的纠结之中,菅野也在尝试着用各种表现方法来找回真正的自我,包括文章、音乐,以及交响乐,摄影,她在其中找到了很多能够自我宽恕的东西,才得以走到现在。
不过直到现在,菅野的脑海中也常常会突然涌现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别人随便说句话,就会产生无边际的联想。对于她的工作来说,这种倾向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对她自己来说,却一直无法接受,因为有些事情哪怕是不想去想,也没办法停下来。
也许是因为这些原因,菅野的工作方式就是了解监督、导演们想要的东西,然后做成音乐表达出来。可以说就是代替别人说出他们难以说出的东西。不过这种东西并不是简单的言语,一句简单的话背后,想要说的东西还有很多。菅野就是把这种言语背后的东西挖掘出来,反过来说,如果没有人在她面前唠唠叨叨的话,她就什么都做不出来了。
在制作音乐时,菅野会认真的考虑听到的人会怎么想,音乐的效果也是创作时重要的因素。虽然音乐不能对人有绝对的影响效果,但是确实有着辅助的推动作用。比如一个人希望心情变好的时候,适当的音乐就能让他心情变好,而希望沉迷的时候,适当的音乐也能让他沉迷。
对于内心这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菅野最近很是感兴趣,也看了不少心理学的书籍。比起给人娱乐,她更希望能通过各种活动包括音乐会,来了解人到底是被音乐里的什么东西所吸引,从而解开人内心的奥秘。
在菅野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也有人劝她不要做,不过在完成挑战的同时,她也找到了自我。对于菅野来说,之所以会做音乐,只是因为那方面的才能比较突出罢了。
[ 本帖最后由 ffbum 于 2008-10-29 02:40 编辑 ] |